谭屠还没开口质疑,倒被其他青松派修士抢了话。</p>
“菘蓝长老,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</p>
“谭将军的同伴肯定也是鬼,鬼难道还能找蓬莱派看诊?当然是找我们青松派画鬼箓了!”</p>
众修士恍然大悟,纷纷点头。</p>
然后感觉不太对,话说他们青松派符箓不是用来镇鬼除妖的吗?怎么变成帮鬼看病了?更离谱的是,他们好像真的能做到?</p>
青松派修士陷入了沉思。</p>
算了,管他呢,还是面前的这个教材……这个病患更重要。</p>
这可是近距离观摩鬼神敕封的机会!</p>
***</p>
青松派飞舟的甲板上。</p>
红日将出,波涛染赤。</p>
修真宗门的飞舟优势终于在辽阔无际的海上发挥了作用,它轻灵地穿梭在海浪之间,几乎看不到飞溅的水花。</p>
“……谭将军亦是不幸之人,还请朱丹掌门多多费心。”</p>
岳棠深深一揖。</p>
朱丹掌门连忙道:“岳先生在外奔波,青松漂泊海上一直未能相助先生,如今涉及鬼神敕封,吾派自当尽力。”</p>
岳棠想到青松派修士“围观”昏迷谭屠的场景,顿时头皮发麻。</p>
只是,谭屠的生机在青松派。</p>
先由天符法宝压制,再仔细观察鬼神敕封的变化,最后让青松派修行鬼箓的高阶修士合力,在保全谭屠魂魄的情况下剥离鬼神敕封。</p>
这是岳棠一个人做不到的。</p>
他没有那么强的真元,也不懂天符。</p>
如果没有青松派,纵然谭屠逃离了楚州阴司,也不会有活路。</p>
岳棠眺望远处。</p>
水天一线。</p>
他一如既往地感到天地的辽阔,以及活在这片苍穹之下的生灵身上的无形枷锁。</p>
生死簿写好了命数。</p>
生死簿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。</p>
无论是六道轮回,还是进入阴司地府,乃至飞升成仙,三界众生皆在其中。</p>
岳棠想起早年他游历世间所见,百姓被束缚在土地上不能离开,他们很难拿到路引,即使活不下去也没有别的出路,一旦丢弃户籍逃亡就是流民。</p>
在官府统治下,人还要分三五九等,贱籍难脱,商户不得科举……地位又决定人能穿什么材质的衣服,用哪几种颜色,住什么规制的房子。</p>
人们从生到死都活在这些毫无必要、只是为了凸显上位者,让上位者更容易统治底层的规则中。</p>
终其一生,乃至后世子孙,或者他们转世后的魂魄,都在重复同样的命运。</p>
毫无变化。</p>
这就是天道吗?不,岳棠不相信。</p>
岳棠从灭烛鬼王神魂里感受到的,只有无穷无尽的刑罚判决,只有至高无上的地府权威,以及毫无变化的轮回秩序。</p>
没错,天庭也好,地府也罢,他们口中的所谓天道秩序,归根究底就是保持现有一切不发生变化。</p>
——保住他们的权势、地位与力量。</p>
“谭将军醒了!”</p>
朱丹掌门接住飞到手里的纸鹤,展开一看,连忙问道,“岳先生要在离开前与谭将军见上一面吗?”</p>
“不用了。”</p>
岳棠心想,单单解释自己是谁,为什么冒充僵尸这件事就很尴尬了,还得说明他怎么逃出楚州阴司的,岂不是又要厚着脸皮吹自己?</p>
算了算了。</p>
“我还有要事。”</p>
杀鬼王灭口。“</p>
岳棠的目光落在船舷外的一大团黑色东西上。</p>
层层叠叠的鬼箓让它看起来像是某种通体漆黑庞大海兽,星星点点的金色锁链缠绕其上。</p>
完全撑开的皮囊里,灭烛鬼王的脑袋还是塞不进去,只能耷拉在旁边。</p>
由于这具皮囊是楚州的镇州将军,岳棠无法让它进入夏州却不惊动鬼神,只能暂时停留在海上。</p>
每隔一刻钟,岳棠就要跟朱丹掌门一起给它加上鬼箓与天符,避免气息外溢。</p>
“嗷!”</p>
阿虎蹲在甲板下方的楼梯口,眼神幽怨。</p>
老师说,要它继续留在船上,守着老师模样的泥人,做穿行阴阳路的定位标志。</p>
这就算了,岳棠还留了识字本与画符课,请王道长监督它学习。</p>
阿虎心里苦。</p>
阿虎逃课溜出来,埋伏在这里偷偷拽岳棠袍子。</p>
岳棠哭笑不得。</p>
终于,岳棠等到了掌舵的青松派修士用真元放声呐喊的招呼:“瀚海剑楼的船来了!”</p>
岳棠下意识地摸口袋里沉睡不动的泥人,抬头望向船尾。</p>
一艘古拙的大船乘风破浪而来。</p>